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在医院急诊楼前戛然而止。
车门被猛地拉开，医护人员动作迅疾，推着抢救床快步冲下车，神色凝重又急促。
浑身是血，昏迷不醒的陆彦霖与司机，被安置在推车上，医护人员一路小跑，推着人径直冲进手术室，不敢耽搁一秒钟。
手术室门口的红灯亮起。
刺眼又冰冷的红光，映亮整条空旷的走廊，落在光洁的地面上，泛着让人心慌的冷意。
苏婉晴抱着思晚和念晴，在护士的搀扶下，脚步虚浮的踉跄下车。
她的双腿还在打颤，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，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。
两个孩子还那么小，被吓得哭声不断，在妈妈怀里可怜的发抖。
苏婉晴垂眸，用尽全力稳住颤抖的手，轻拍着孩子的后背。
指尖冰凉刺骨，连带着怀抱都透着寒意。
手臂上的划伤被冷风一吹，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。
额头磕出的红肿让她感到阵阵发晕，钝重的疼痛感时不时袭来。
可这些皮肉上的痛，远不及心里万分之一的煎熬。
护士连忙为苏婉晴处理胳膊上的伤。
冰凉的碘伏棉签轻轻擦拭手臂，刺痛感袭来，苏婉晴却毫无知觉，目光至终锁定在手术室紧闭的大门上，眼神空洞又焦灼。
她脑海里一遍遍闪过车祸发生的瞬间。
陆彦霖没有丝毫犹豫，甚至来不及思考，猛地扑过来，用自己宽厚的后背，替她和两个孩子挡住了所有冲击力。
玻璃碎片四溅，车身剧烈变形，他浑身淌血，双臂却始终紧紧护着他们，哪怕陷入昏迷，也未曾松开分毫。
他当时一定很疼。
每回想一遍，苏婉晴的心脏就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，窒息感铺天盖地涌来，疼得她无法呼吸。
眼眶早已通红，泪水不受控制汹涌滑落，顺着脸颊滚落，一滴滴砸在孩子的衣服上。
心底翻涌着无尽的痛苦，更有化不开的自责和悔恨。
如果今晚在老宅留宿一晚，就不会遇上这场突如其来的车祸。
陆彦霖就不会为了保护她和孩子，躺在冰冷的手术室里，生死未卜。
是她坚持要走，不在老宅过夜，是她连累了陆彦霖和司机。
“对不起，对不起……”
苏婉晴喃喃自语，声音哽咽，满是破碎的愧疚。
这份沉重的自责，像一把没有锋芒的钝刀，一下下在她心口反复切割，没有鲜血，却疼得她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。
泪水模糊了视线。
她甚至不敢去想，万一手术室里的人出不来，她该怎么办？
……
医院通过紧急联络系统，第一时间拨通了陆家的电话。
沉重的事故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，陆家上下瞬间乱作一团。
很快，走廊尽头传来了一阵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，伴随着压抑的呼吸声，由远及近。
陆震霆走在最前面，平日里沉稳如山，掌控一切的威严面庞上，此刻写满了难以掩饰的焦灼。
他大步流星的赶来，西装领带因匆忙歪斜到一边，额头两侧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，绷得紧紧的，仿佛要用快步奔跑来对抗心底升腾的恐惧。
沈季岚也彻底乱了阵脚。
平日里精致考究的妆容此刻花得一塌糊涂，眼线晕染成了深色的阴影，头发也在慌乱中散落了几缕贴在脸颊。
她双眼通红，脸上挂着泪痕，脚步虚浮的几乎要站立不稳，是靠着一股仅存的意志力支撑着身体，小跑着冲过来的。
陆景琛跟在身侧，周身的气压极低，眼神中充满担忧。
转过走廊拐角，三个人一眼就看见了苏婉晴。
她抱着思晚和念晴，脸色惨白得如同覆了一层薄雪，毫无血色，整个人虚弱的坐在长椅上。
沈季岚的心瞬间揪紧，几乎是跌扑般冲了过去。
她的目光先是急切的落在两个孩子身上，看到孩子没有明显外伤，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。
紧接着，她又颤抖着双手，小心翼翼检查苏婉晴身上的伤势。
“老天保佑，你和孩子没事，胳膊还疼不疼？头晕不晕？”
苏婉晴摇头，难受的说不出话。
这时，医护人员告知沈季岚，苏婉晴只是皮外伤，两个孩子毫发无损，让家属放心。
陆家三人闻言，齐齐长舒了一口气，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弛。
然而，这份仅仅持续了数秒的释然，就被更浓重的痛苦与悲伤淹没。
视线移向那扇亮着红灯，紧闭的手术室门，空气瞬间凝固。
沈季岚的身子猛的一晃，踉跄着扶住身旁的墙壁，才勉强站稳。
她捂住嘴没让自己哭出声。
作为母亲，这种等待的滋味如同凌迟，每一分每一秒都心疼的快要窒息。
尤其是，陆彦霖前不久已经跟死神搏斗过一次，这才过去多久，他又进了手术室。
这简直是要沈季岚的命了。
“老天爷，你好狠的心，要这么对我儿子。”
陆震霆背过身去，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，平日里锐利如鹰的眼神此刻布满了血丝，透着深深的疲惫与痛楚。
他沉默的站着，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沉重气息。
陆景琛的面色也凝重到了极点，看向手术室的目光里满是担忧。
除此之外，他身上还散发出一股戾气，显然对这场交通意外充满了愤怒，砰的一拳砸在墙壁上。
“该死的货车司机！”
苏婉晴看着眼前悲痛欲绝的沈季岚，心底的自责与愧疚瞬间翻涌到了顶点，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。
她低下头，不敢去看沈季岚含泪的双眼，更不敢看陆震霆沉重的目光。
“怪我今天非要回去，是我害了他。”
这个念头像一座大山，死死压在苏婉晴心上，她无法原谅自己。
漫长的等待，对她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残酷的惩罚。
“傻孩子，怎么能怪你。”沈季岚虽然痛不欲生，但并没有失去理智。
她泣不成声，“罪魁祸首是那个货车司机，他醉驾，超速，他死的一点都不冤，却连累了彦霖。”
陆景琛不甘心就这么算了，不顾手上的伤，走到陆震霆身边。
“爸，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，我不相信这是意外的交通事故，警察不调查，我要调查。”
陆震霆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，眼神变得犀利冰冷。
如果真的是人为策划，他定要把那个人找出来，挫骨扬灰。
“先等你哥醒来再说。”
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。
过了一会儿，陆震霆收敛起身上的戾气，转过身看向苏婉晴，安排司机送她和孩子回家。
苏婉晴不肯走，坚持要留下。
陆震霆明白她的心思，语重心长的劝慰她。
“思晚和念晴受到了惊讶，需要好好安抚，在医院不方便。”
“孩子那么小，离不开妈妈，为了孩子，你得回家去。”
“这里有我们守着，你放心，有什么情况，我们会告诉你的。”
沈季岚也是这个意思，拍了拍苏婉晴的手，接着往下说。
“听你爸的，先带孩子回家。这件事跟你无关，你千万不要自责，照顾好自己和孩子，就是对彦霖最大的帮助。”
苏婉晴眼眶通红，泪水忍不住滑落。
家人越是体谅她，她心里越愧疚。
“我对不起他，他是为了保护我和孩子，才受了那么重的伤。”
“这个时候让我离开，我良心上过不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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