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眉眼藏着急色。
这是连皇上都礼让三分的女子,他们自然不敢阻拦。
大约盏茶工夫,二人一前一后走出来。
“长公主在前,目光淡然带着法师离开。反倒是法师神色有些不对,微微垂眸,不知在想什么。”
两名侍卫被分开询问,都是差不多的说辞。
而翌日天刚亮,宫人去送早膳的时候,却发现皇后曝尸在屋中。
颈有腰带缠勒、胸前插着匕首,血染华服。
浴具旁,一代贤后双手无声垂落,眼眸大睁,情状骇人。
……
常子规听罢,喃喃道:“难怪长公主和应祈法师是最大的嫌犯。”
临走前,两人同时下跪,朝左燕臣砰砰磕头,“请左王一定要救救我们。”
却原来,他们所有侍卫都被下了内廷狱。只待案子一结,便被问斩。
方才,常子规就是从那里把二人提出来的。
左燕臣不为所动。
眼见他们还在苦苦哀求,磕得头破血流,常子规一手一个把人都揪了起来。
“放心,左王一定会查出凶手,将你们救出来。”楼雪染难得配合他,说道。
二人千恩万谢起来,被重新戴上枷镣,却心满意足地随内廷卫离开了。
冬凝微微侧身,没有说一句话,也没有看。
他们眼中的希望太刺眼。
可皇权之下,都是蝼蚁。
他们没有决定自己生死命运的权利。
常子规不解,“老大,你为何不说句话?他们都是可怜人。”
“我不许实现不了的承诺。”左燕臣神色冷峻,狭长的眼眸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不管能不能查出凶手,他们都不可能活下来。凶手再狡猾再厉害,在皇上眼中,皇后死了就是渎职。常子规,你还不明白?”
常子规愣住,半晌,无奈地点了点头。
楼雪染低声道:“可是,你为何不戳穿老常?”
“带着希望死,总比怀揣绝望生强。”左燕臣淡淡道。
冬凝突然道:“若是你,会选哪种?”
左燕臣道:“前路是什么便直面什么,我不喜虚,亦从不寄望假。”
“王妃呢?”
“好巧,我也一样。”
左燕臣听到这毫不犹豫的回答,眉骨轻轻动了动。
“走吧,是时候去拜会下那个人了。”他淡淡说道,目光落到冬凝身上,“怕不怕?”
冬凝笑了,眸光灼灼,“箭靶在此,我怕什么?”
左燕臣唇角绷了绷,眼角却微弯。
*
长宁殿。
和那些侍卫不一样,长公主金枝玉叶,虽有疑凶之嫌,但并未下掖庭或诏狱。
冬凝一行去到的时候,徐书白也在,端方地坐在下首。
燕南霜陪在长公主身旁。
长公主云髻半挽,慵懒地半卧坐在长榻上。
额前红莲眉心钿贴得端正,鬓边斜插一支凤簪,凤口衔着雪白珠串,珍珠圆润,光可鉴人。她双脚横斜交叠在榻下,随着身子微微直起,露出半边绣鞋。绣面缀着名贵的东珠。
见到他们,她红唇微勾,朝左燕臣缓缓开口。
“哎哟,左王大婚,本宫尚未道贺,真是不该。”
左燕臣淡笑一声,道:“不敢,燕臣是晚辈,应当携新妇前来给长公主请安才是。”
长公主道:“娶到媳妇就是嘴甜,不似以前出身低,心气却高,烂泥巴肖想牡丹。”
“……”常子规腾地冒出怒气,楼雪染暗暗把他拉住。
冬凝从前同长公主接触不多,但这一照面,却是见识到这位皇帝胞妹的厉害。
燕南霜眉头微蹙,轻声提醒:“母亲……”
左燕臣却没有丝毫怒色,反倒眉眼含笑。
他行礼道:“牡丹虽国色,奈何长泥泞,若无深根扎,何堪风雨折。燕臣携妻见过长公主。”
长公主眼神微深,未曾动怒,倒是燕南霜闻言,眼角眉梢倏然暗了下来。。
长公主啧啧出声,“左兵,你当初跑去当什么武将?应去搏个为文状元。徐大人,你说是不是?”
冬凝有些同情这位大理寺少卿。徐书百被她目光扫到,笑了笑。
左燕臣看到二人的小动作,眉眼暗了暗。
那厢,徐书白当即起身,拱手回道:“左王通文才,擅武略,下官向来钦佩得紧。长公主慧眼识才,亦当真千里百乐。”
他这话两不得罪,长公主自然也不会为难他,那带刺的视线,慢慢落到冬凝身上。
“知年,你真叫母亲伤心。这新婚多日亦不曾回门,是靠了高枝,便看轻了旧巢不成?”
冬凝心忖,很好,到自己了。人人都要被扎一针。
原主左右不过在教坊司见过一面长公主,当时长公主原本要杀了宋知年,却又不顾虑自己出手,同白月光的子侄生了嫌隙。
且宋知年死得太轻易,她也不中意,遂将宋知年收作义女,又顺势堵了左兵和燕南霜的婚事,一石二鸟。
冬凝笑道:“承蒙长公主厚爱,知年不胜惶恐,不胜感激,只是自古野草配泥地,岂敢高攀钗头凤?”
长公主脸色一变,目光到处,是这女子苍白的脸容却笔直的身姿,初见时她明明那么柔软无助,此时一双眼深澈而清平,没有畏惧,没有退缩,只有坦荡。
她勃然大怒,却不动声色说道:“你上前,让本宫好好看你。”
冬凝虽知有麻烦,还是依言上前,长公主拿起案几上的茶水,猛地朝她脸上泼去。
“你今日既回门,便该喝了本宫赐的这盏茶吧!敢以书信算计我儿,你算什么东西?”长公主厉声说道,红唇如滴,眼中杀意毕露。
那是他们方才进来时,她命人沏的。
茶烟袅袅,滚烫鲜热。
冬凝身形一动,便能闪过,但宋知年却不行。
她从前不爱吃苦,但如今她能吃任何苦,她只是快速抬手,将面门挡住。
但疼痛并未落下。
玄袍轻动,挡到她面前。
左燕臣袖袍一卷,将茶水几乎尽数兜住。
余热落到他的手背。
麦色轻红,他却仿佛毫无所察,只是揽住冬凝往后退开数步。
冬凝微微一震,她自不会为这人再心疼一分。
只是,他会上前……她委实没有想到。
燕南霜缓缓站起来,目光发怔,掠过一丝讥笑。
而他只是淡淡盯着长公主,“左燕臣和内子谢谢贵人赐茶。时间紧迫,长公主殿下,我们开始把案中您参与的部分厘清吧。”
“左某也好向皇上交代,徐少卿,你说可对?”
长公主扣着茶盏,只见对面男子眸暗掠影,锋利逼人。
徐书白起立,他也没有多余的话,只是拱手道:“长公主殿下,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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