英国公面容沉肃,突然把杯盏狠狠往地上一摔,喝道:
“婚姻大事,父母做主,我们还会害你?成日摆个脸给谁看?
你在家里白吃白喝,已是给你天大的脸面了!
满京哪家女儿做成你这没出息样!
叫你来好言好语商量,你就这个态度?”
张氏起身给英国公拍背:
“老爷莫气,姑娘家性子急,和她好好说说,会理解老爷的苦心。”
薛瑜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。
她什么都没做,只想随自己心意活一次,就成了没出息,成了父亲眼中的笑话。
这个所谓的家,她是一点都待不下去了。
张氏早料到此局面,表面劝解,实际冷眼旁观,暗笑薛瑜琴稚嫩。
等英国公生气到了顶峰,张氏才装和事佬劝慰,对薛瑜琴说:
“琴儿莫急,上次封府所作所为确实过分,这次他们来提亲,母亲想都不想就回绝了。”
“但封家几次登门,诚心求娶,颇有三顾茅庐的执着,侯府承诺会让你做正妻,苏渺肚子里那孩子也过继到你名下,将来你便是侯府嫡母,谁敢不敬重你。”
张氏笑得温和,一口一个“母亲”。
又道,
“对了,上次太子殿下还亲自去来趟靖远侯府,就为了封怀瑾入羽营卫的事!
可见封怀瑾前途无量,殿下都对他那般重视。你和太子表哥关系好,若你跟着封怀瑾,太子也放心呐。”
张氏要把薛瑜琴嫁出去。
势在必得。
反正只要出了公府的门,薛瑜琴和她就没关系了。
过得是好是坏又如何。
左右聘礼入了公府。
便成了她女儿将来的嫁妆。
薛瑜琴薄唇紧抿,眸底怒火喷涌,十指紧攥,指甲掐进掌心,几乎掐出血来。
张氏阴险。
故意提起太子表哥来压制她。
这反而让薛瑜琴理智回笼。
她记得苏渺的话。
“你先应下婚事,后面我自有安排。”
也清楚自己在国公府的处境。
这一劫她躲不过去。
英国公声音愈发严厉:
“听到没有?正妻的地位,还不用你操一点心,上哪儿找这好亲事!”
说得好像薛瑜琴就不配做正妻似的。
张氏马上接道:
“是啊,侯府几次向咱们大姑娘提亲,可见重视。
最难得的是封世子为人厚道,懂得体贴人,你嫁给他,一准不会受委屈。”
说着说着,却忽然转了神色,拿帕子拭泪,
“琴儿你就算自己不急,也要为你妹妹着想啊,若不早日出嫁,初儿将来也不好找人家。”
英国公本还有几分心软。
听张氏这么一说,当即狠下心。
他足够纵容薛瑜琴了。
不能再因为薛瑜琴影响了其他孩子的婚事。
“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我看就是神仙下凡你也瞧不上,这婚你不愿意也得答应!”
薛瑜琴狠狠咬牙。
她就知道最后只会是这个结果。
刚才她若一听就答应,张氏才会怀疑了。
现在她这么闹一番,父亲发了怒,她再屈服,便自然多了。
薛瑜琴双腿一弯,扑通跪下,朝英国公重重磕了个头,似乎终于放弃挣扎:
“女儿在家这半年,多赖父亲照拂,如今婚事,女儿全听父亲安排。”
张氏暗暗得意。
薛瑜琴一个小丫头,还有和离那么大个把柄在,怎么和她斗?
她却不知,薛瑜琴就是故意的。
“你想通就好,这事儿没得商量。”
英国公留下这么一句话,起身离开。
薛瑜琴额头还贴着冰冷的青石板地面,狠狠闭眼,对父亲失望至极。
她抬眸对上张氏那暗爽的神情,却突然平静了许多。
甚至有几分痛快。
张氏以为自己是猎人,在掌控全局?
以为自己赢了吗?
她不过是猎物罢了。
回到自己院里,薛瑜琴马上研磨提笔,给苏渺写了封信,告知近况。
——
苏渺睡醒时,临近傍晚。
日暮西垂,昏黄的光打在屋内,静谧朦胧。
苏渺坐在床头整理心绪,发髻轻挽,尚有几分未苏醒的懵懂。
如意进来,和苏渺说封怀瑾来过了。
“好像有事要寻姑娘,让姑娘醒了去找他。”
如意虽看封怀瑾不上眼,但该汇报的还是要和苏渺汇报。
苏渺轻轻摸了摸小腹,语气平静:
“不管他,有事他自己会着急的,我饿了,去做点吃的。”
苏渺感念这孩子的到来。
给她吃了一剂定心丸。
且,帮她远离了封怀瑾。
因着苏渺有孕,便可用身子不适为由,不与封怀瑾同屋同寝。
见面的次数也少了许多。
苏渺自在了不少。
说来也怪。
从前没怀孕时,封怀瑾对她的关心倒还不少,表面上也算体贴温柔。
可自打苏渺有孕,封怀瑾反而比原来更疏远她了。
这是苏渺没想到的。
那个梦境叫她清醒。
而封怀瑾的疏远,更让她看清夫君的为人。
他从来就没把苏渺看做家人。
怀不怀孕对他来说无所谓。
若说嫡子,封怀瑾有阿荣。
若说承担起做父亲的责任,封怀瑾想都没想过。
希望和苏渺有自己的孩子。
这种话只是逢场作戏。
在演他喜欢的深情戏码。
苏渺为了备孕吃过的苦,他看不到。
同样,苏渺有孕,需要照顾,封怀瑾躲得更远。
临盆时守在产房门口担忧徘徊,孩子出生后抱过来欢喜愉悦,说一声“阿渺辛苦了”。
这便是他能做的全部了吧。
想通这些。
苏渺反而坦荡了许多。
孩子不是封怀瑾的。
亦不会认太子这个生父。
这是属于她自己的孩子。
只属于她的孩子。
“阿渺。”
果然没过多久,封怀瑾就进来了。
他坐到床边,握住苏渺纤细莹白的手,深情看着苏渺,语气温柔:
“最近身子没觉着不舒服吧?脸色瞧着憔悴了,人也瘦了,定是下人伺候得不尽心,回头我好好训斥她们。”
说着,抬手为她拂去额前碎发。
苏渺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
封怀瑾这假意的温柔,让她瘆得慌。
“夫君放心,府医给开了调理的药,我一切都好,你去五城兵马司了吗?那边怎么说。”
苏渺脚趾扣紧,尽量忍着他手掌的黏腻,扯唇笑了笑。
封怀瑾有些心虚。
他没去五城兵马司。
“那边没什么,沈指挥都帮我盯着呢。”
“阿渺,我有事想和你商量。”
苏渺轻轻歪了歪头:“嗯?”
封怀瑾迫不及待想让符巧娘进府,但真要说时,却又不知怎么开口了。
“你还记得之前,给我送荷包那妇人吗?”
苏渺点头:“记得。”
封怀瑾喉头紧了紧,下定决心,坚定得看向苏渺,开口道:“其实,她与我......”
章节错误,点此报送,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。